越南軍隊電信工業集團(Viettel)今年7月與美國高通(Qualcomm)簽署合作協議,成為高通「6G平台早期推廣計畫」全球首家合作夥伴,目標在2029年完成首次預商用6G語音通話。同月,越南啟動馬斯克旗下的星鏈(Starlink)衛星網路服務,並於8月就多項電信法規草案展開國會審查。一連串動作顯示,越南正積極將6G布局從商業決策升格為國家戰略,且選定了明確的陣營。

越南5G的發展路徑,走的是務實路線。截至2026年初,越南已部署逾4萬個5G基地台,覆蓋約91%人口,超過2,400萬用戶使用5G服務,部署速度位居全球前列。然而,這套基礎建設大量仰賴中國供應鏈設備,以求快速、低成本地完成商轉。6G則是另一套邏輯。越南電信管理局副局長阮英強(Nguyen Anh Cuong)指出,越南掌握4G技術花了八年多,5G因有前代經驗縮短至約兩年,目標是進一步壓縮6G的研發周期。但更關鍵的是,6G不僅是下一代通訊規格,更牽涉人工智慧晶片、雲端架構與軟體平台的卡位,越南將其定位為「數位主權」議題而非單純建設項目。Viettel與高通的協議,是這個轉向最具體的宣示。高通將協助越南聯手設計、製造6G系統,並協助越南製造的通訊設備打入東南亞、非洲與拉丁美洲市場,為「越南製造」開拓出口版圖。

越南長期奉行「竹子外交」,在大國之間靈活周旋、不選邊站。然而在6G議題上,越南的策略空間受到地緣現實的硬性約束。南海主權爭端是核心因素。在軍事與國防通訊領域,越南不可能接受中國的北斗衛星系統或中資衛星技術介入其基礎設施,這使得6G空天地一體化(SAGIN)方向的合作夥伴,幾乎只有美系選項可選。星鏈服務的啟動,正是這一邏輯的直接體現。此外,美國主導的6G生態圈掌握頂尖IC設計與AI技術,且美國主導的國際標準制定方向,代表著未來最大的市場準入空間。對越南而言,選擇美國陣營,既是安全考量,也是產業升級的機遇。越南的選擇,折射出一場更大的全球博弈。以美國為首,英國、德國、日本、澳洲等24個國家已組成「6G領導力與安全行動倡議」聯盟,目標是協調政策、共享技術資源,確保在2030年代的6G商業化中保持主導地位。川普政府明確將6G視為未來數十年美國國家安全、外交政策與經濟競爭力的關鍵基石。
然而,中國在這場競賽中並非處於劣勢。中國6G相關專利申請約佔全球40.3%,位居世界第一,美國以35.2%緊隨其後;中國已建立逾300項6G核心技術組合,並坐擁全球最大電信市場,擁有無可比擬的技術測試與商業化場域。根據越南科學技術資訊協會刊物《一個世界》(1thegioi.vn)的報導,法國外貿銀行亞太首席經濟學家艾莉西亞·加西亞-埃雷羅(Alicia Garcia-Herrero)指出,24國聯盟能否發揮實效,關鍵在於能否落實統一頻譜政策、增加研發投入、制定產業政策,而非僅靠政治宣言凝聚。2027年世界無線電通訊大會(WRC)預計在上海召開,將制定全球無線電頻譜分配與衛星軌道法規,屆時將是這場博弈的關鍵節點。分析人士指出,6G競爭的最終勝負,取決於商業化程度與滿足全球市場需求的能力,而非地緣政治宣示。在這個邏輯下,越南的站位頗具戰略意義——既是西方陣營在東南亞的重要示範案例,也是一個試圖在技術依賴中尋求自主空間的新興市場。
越南政府的政策配套已在推進中。科技部成立6G研發指導委員會,整合監管機構、研究機構與產業界;總理第21號決定將下一代行動網路列入越南十大戰略技術;政治局更設定2030年前實現全國5G覆蓋、逐步掌握6G核心技術的目標。從5G的追趕者,到6G的早期共建者——越南能否真正把握這一窗口期,實現技術自主,仍有待觀察。但可以確定的是,越南已選擇不再只是旁觀者。





